台北市??台湾地区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是许多人心目中台湾最重要的城市。从2001年2月开始，台北也成为除北京之外，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城市。因为作为新华社赴台驻点记者，近几年来我几乎每年都有两个月的时间要在台湾工作、生活。每隔半年，我就要从北京出发，赴我与台北的又一次约会。
 
   乡愁深深
 
    台北市是台湾第一大城市，在这块面积近３００平方公里的土地上，生活着约３００万人，占全台湾人口的１／８，平均每平方公里就有一万人。台北人多，商店也多。全市聚集着５万余家大大小小的商店，市区高楼林立（包括目前世界第一高楼??101大楼），大道贯通，车水马龙，街上人流如鲫，衣着光鲜，各种高档消费场所随处可见。台湾规模较大的工商、金融、贸易机构多聚集于此，其制造工业产值约占全台湾的４５％，资本额与营业额占全台半数以上，从事商业和服务业者占全市就业人口的７０％。
    而在四、五百年前，这里还只是一片沼泽，在此居住的凯达格兰人过着原始的渔猎生活，泛指这一代为“大加蚋”，意为“平坦而浸水的土地”。１７１０年秋天，福建泉州人陈宪伯、赖永和、陈天章三人以“陈赖章”的垦号，请得开垦“大加纳堡”（今台北盆地）的垦照，台北的开发历史从此正式开始。清雍正年间，台北一带移民渐多，因其西、北部濒临淡水河，南依新店溪，船舶沿着淡水河，可以直接进出台湾海峡，从大陆沿海经台湾海峡至台湾的大型帆船可直抵这里，水运条件优越，所以成为台湾北部的物产集散中心，商贾云集。至咸丰三年（公元１８５３年），“艋（舟甲）”人口大增，舟车辐辏，市况繁荣，成为与台南府城（即当时的台湾府所在地台南）、彰化鹿港鼎足而立的北部都会，时有“一府二鹿三艋（舟加甲）”之说。
    清光绪元年（公元１８７５年）夏天，钦差大臣沈葆桢奏请清政府设台北府于艋（舟甲），从此有了“台北”这个名称。光绪四年（公元１８７８年），知府陈星聚谋于当地士绅，捐款２０万余两白银，修筑台北城。连横所著《台湾通史》中记载说：“以五年正月起工，八年告竣。”建成后的台北城既有中国城池的传统建设风格，又具有近代的规划格局。在清廷在台湾设省后，台北取代台南，成为台湾的政治、经济和文化中心，并具有现代都市的雏形。１８９５年日军参谋本部编印的《台湾志》中记载：“台北市街规模相当大，大街宽六间（１８尺），狭窄处也有四间（１２尺）……城中的房子大多数是二层楼房，街上总有七八个电气灯照耀全城，也有公共马车和人力车通行，很像上海的近郊。”
    １８９５年，日本殖民者占领台北后，废台北府，改称台北州，将殖民统治机构“总督府”设在台北。为防止“人心思汉”， 日本殖民者大肆破坏台北原有的建筑，拆毁了城墙、衙门、书院等具有典型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特色的建筑，同时大量兴建各种外来风格的建筑，所以今天的台北的某些街区具有明显的日本风格。１９４５年，台湾光复后，台北成为台湾省省会。１９４９年，蒋介石率领国民党的残兵败将退据台湾，台北从此成了台湾当局的所在地。为宣示国民党当局的“中国代表权”，蒋介石下令把台北的街道以大陆地名重新命名，如广州街、天津路、青岛路、武汉路、福州路等。台北几条东西向的大道从北往南，也依次以忠孝、仁爱、信义、和平命名，另外台北还有四维、八德之类的典自四书五经的路名。因此，虽然经过半个世纪的建设，台北已经是东亚地区有名的繁华都会之一，但是到了台北光看路名，就会很有亲切感，让人体会到这个城市里流淌着的浓浓乡愁。
 
   人文精神
 
    台北是台湾的教育重镇，全市有大专院校２０多所，在校学生约１０万人，占台湾大专学生总数的１／３以上，台湾最高学府??台湾大学和政治大学、东吴大学等著名学府都在台北。台湾的新闻、出版、广播、电视中心和最大的图书馆、博物馆都设置在台北，一些著名的文艺团体来台湾也大多是在台北的“国家剧院”、“国家音乐厅”演出，每年在台北举行的文化活动约占全台的５４％。因此，在台北很容易感受到一股人文的气氛。

    台北的文化气氛，最集中体现在书店，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诚品书店敦南店了。位于台北市敦化南路的这家书店不仅规模很大??营业大厅面积有１８００多平方米，而且24小时营业。在宽敞明亮、装潢古朴典雅的书店里，书籍分门别类地陈列在书架上，悠扬的音乐飘荡，许多人席地而座，津津有味地翻阅着一本本装帧精美的图书。诚品敦南店的口号是“阅读零时差，夜夜不打烊”，“喜书一族”即使不买书也可以在书海里尽情徜徉。试想，在风雨交加的夜晚，或是寒冷的冬夜，还有什么比坐拥书城、彻夜静读更让人心醉的呢？

    诚品敦南店给我留下美好印象，最关键的还是它骨子里对读者的尊重。记得我第一次到该店，举起相机想拍下书店的情景时，书店管理人员立即很客气但也很坚决地对我说：“先生，请你不要拍照，这样会影响客人看书的。”那一刻，让我体会到“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以至于当我看到一对中年夫妻并肩坐在两个书架中间依偎而读的时候，我却不敢再举起相机拍下这感人的一幕，就让美好的自在地美好，又何必去打扰呢。
    台北另外一处读书人的天堂就是著名的书店街??重庆南路一段。在这条不到１公里长的路上，集中了几十家大型书店。这里的书店不像诚品敦南店那样装潢精致，而注重的是实在。书店里最多的是文化、文学类的书籍，经史子集、唐诗宋词元曲、小说散文诗歌等一应俱全，其次最多的就是经商策略、电脑技术之类的图书，而且一定是摆在显要位置的。在这点上与大陆的许多书店大同小异。近年来，这里介绍大陆的书籍越来越多，一度关于台湾人在上海的投资经验、生活经历的图书占据畅销书排行榜首位。现在，从这里的个别书店可以买到大陆出版的简体字版本的图书。
 
 时尚之都
 
    台北市区有残存的几座城门，还有1949年后兴建的“国父纪念馆”、“中正纪念堂“等中国古代风格的建筑，让人很容易联想到古都北京。但台北是传统的，也是时尚的。在离“中正纪念堂”不太远的西门町，我常常见到身穿奇装异服、脚蹬厚底鞋的“哈日族”，街上的年轻人很少没有染头发的。美国电影、日本偶像电视剧、欧美日流行歌曲等西方流行文化，在台北有着大批的追逐者。
    台北属亚热带海洋性气候，一年当中夏季长而冬季短，无严寒酷暑，年平均温度为２２摄氏度，气温最低的１月份平均温度为１５摄氏度。这样的气候，特别适合女性常年衣着单薄，展露动人的曲线。台北街头，随处可见穿着时髦的“女生”、“美女”们（台湾人一般口称女性为“女生”、“美女”），而十几、二十岁的“美眉”或清凉或前卫，“衣不惊人死不休”。要把单薄的衣服穿出美感，自然要有好身材“打底”，因此台北街头、报上充斥着“减肥”、“隆乳”的广告和招牌，“做男人无法一手掌握的女人”之类暗藏玄机的文字随处可见。
    台北是“美食之都”，在这里可以品尝到世界各地和中国八大菜系等各种风味。也许是地狭人稠，也许是物质经济比较发达的缘故，台湾人很讲究生活的精致与情调，这从散布台北街头的大小餐厅里都可以体会得到。除了几个夜市环境卫生稍差之外，在台北，无论是吃西餐牛排、日本料理、泰缅风味，还是中西结合的“简餐”，一般都是环境优雅至少也是整洁，也没有大陆饭馆中常见的大呼小叫。记得有一次《联合报》的记者仇佩芬请我吃“简餐”，不过是平常的鸡腿饭、牛腩饭之类，但是用餐的餐厅尽管面积很小，装修得却很有个性，又面对一块浓荫匝地的街心花园。吃完饭，正是午后慵懒，每人点上一壶台北正流行的“花草茶”，看着玫瑰花瓣在透明的茶壶里载浮载沉，那种气氛很容易让人想起少年轻狂的缠绵时光。台北的时尚气息，就这样让人沉醉。
 
忘情山间
 
    “晨风轻轻地吹过，
    曙光也唤醒了阳明山，
    市面渐渐地醒来
    你早，台北……”

    如果没有了市区边缘的阳明山，台北人的生活将逊色许多。阳明山原名草山，因山上茅草丛生而得名，海拔４４３米。蒋介石退踞台湾后，官邸就设在阳明山下的外双溪，他经常偕宋美龄上山散步，思考所谓的“复兴大计”。因山名有“落草为寇”之嫌，又见山色空明，也为了纪念他所景仰的明代哲学家王阳明，因此蒋介石在１９５０年下令将草山改称阳明山。１９８６年５月，台湾当局设立了“阳明山国家公园”，占地１４５６公顷。
    阳明山公园具有特殊的火山地貌景观和丰富的地热、温泉资源。这里群山环绕，气候温和，无严寒酷暑，一年四季景色各异。春季是阳明山最适合登临的季节，不仅是因了山清水秀，更因为到了２月下旬至４月初的花季，这里漫山遍野杜鹃花、樱花齐放，梅花、茶花、桃花、李花、杏花等争芳斗艳。似锦繁花与森森古木、茵茵绿草交相辉映，令人目眩神弛，构成台湾八景之一的“大屯春色”。阳明山花季每年都要吸引达２００万之众的游人上山赏花，樱花季更是游人如织，摩肩接踵，路为之绝。
    阳明山还以温泉著名。阳明山温泉位于大屯火山群的西部，与临近的北投温泉并称“姐妹泉”，我在台湾期间，曾多次到阳明山和北投泡温泉。泡温泉最宜在夜里，记得有一次我应岛内同行之邀到到北投“泡汤”。车顺着山路蜿蜒而上，到了山顶，豁然是一片日式风格的建筑。昏黄的灯光，古朴的屋檐，静谧的峡谷中，潺潺的溪水流过这春山的深夜。这样的景致好像在唐诗里才有，像刘长卿的诗句“危石才通鸟道，空山更有人家。桃源定在深处，涧水浮来落花”；或是王维的“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泡在温泉池中，头上是青幽幽的天，几颗星星懒懒散；耳边是潺潺的水声，远处是几点灯光，让人身心的疲累都得到了化解。出了汤池，在峡谷中搭起的木屋中，吃着美味的“苦瓜鸡”火锅和山野蔬菜，是“泡汤”后的又一享受。
    台北还有另外一个忘情所在，就是喝茶者的天堂??“猫空”。猫空位于台北木栅动物园旁边的山上，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里的茶农从山下到山上开起了许多茶室和农家菜馆，错落分布在山路的两边。现在，每逢夜晚或周末，这里是台北人邀几个好友上山品茗或品尝山野风味的首选去处。这里的茶馆大多设计较有品味，与山林融为一体。台湾多雨，有的茶座还罩上了透明的塑料膜，“风雨故人来”，三五好友在雨中煮茗促膝，那是什么样的逍遥境界。当你在猫空品茗时，你看不到台北街道永远川流不息的汽车，听不到几十万辆摩托车呼啸而过的嘈杂声，你也可以暂时忘记台北永远赶不上的飞涨的房价……
    有人说：台北速度太快，而且声音多、味道多、人多，令人躁郁！
    有人说：台北代表精英，代表品味。
    三毛说：台北有她的美丽，那就是强悍的生命力与压迫感。
    三毛还说：在那儿心思不清明，整天忙来忙去，而内心一样空虚如死。
    在我看来，台北，是一个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摇摆的都市，摇摆是它注定的宿命，难以摆脱，何必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