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觉得,《风吹麦浪》能斩获去年的戛纳金棕榈大奖,最能证明的一点就是导演肯?罗奇的额骨很高,因为在我的家乡话里,称赞人运气好也就是说“格个人额骨头真格高格”。也许很多人已经忘记,或者从来未曾知道,就在10年之前的1996年,同样是一部展现爱尔兰本世纪初独立运动的影片《傲气盖天》(英文名Michael Collins)就已经获得了威尼斯电影节的金狮奖。如果将两者对比一下,你会发现无论是在人物设置还是在叙事情节上,《风吹麦浪》很多时候都是在临摹前作,缺乏必要和有效的创新手法。至于在角色表演上,和10年前老戏骨连姆?尼森的光芒万丈相比,《风吹麦浪》的角色们更显得黯淡无光。
如果要将《傲气盖天》和《风吹麦浪》用一对成语来对比概括,也许“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或许能从某个角度表达两者之间在意境上的差异。《傲》走的是“高端路线”,将主人公定为当年叱咤风云的爱尔兰共和军大统领迈克尔?科林斯,用他短暂而灿烂的传奇一生,让从1916年复活节起义到自治领建立后内乱这段爱尔兰风云史鲜活地展现于我们面前。
因此,既然已有珠玉在前,肯?罗奇再想找一个和科林斯比肩的重要人物来作为切入点,首先是困难,因为想要和科林斯一样能高度浓缩爱尔兰独立运动全貌,又身负传奇经历的历史人物真不好找;第二,即使找到了某个理想人选,但讲述的是同样一段历史,想要突破前人也实在是很难。所以最后肯?罗奇的选择很讨巧,也很符合如今观众的口味,那就是从最底层的小人物入手,以小人物的经历遭遇来显现大时代的变迁。
也许有人会称赞说,肯?罗奇选择让特迪和丹农?多诺万这对爱尔兰乡村的基层独立战士作为《风吹麦浪》的主人公,是为了展现出爱尔兰独立运动时期民众的同仇敌忾,更能讲述自治领成立后爱尔兰人为政治观点立场而自相残杀的时代悲剧。但对不起,这点10年前《傲气盖天》就已经出色地完成了。不管是多诺万兄弟夜闯警察局抢枪,眼睁睁看着亲人被英军欺凌,还是自治领成立后的兄弟反目,乃至最后骨肉相残的宿命,都能清晰地找到十年前迈克尔?科林斯和他的亲密战友加兄弟哈利?勃兰德的影子,甚至不客气地说是前者桥段的翻版。
当然,肯?罗奇会意识到,如果要从小人物入手刻画大时代,那么最成熟的做法就是讲述小人物在大事件中的经历,由人物的“小”来烘托出历史的“大”。纵观《风吹麦浪》,我们看到的这群类似根据地“区小队”,连“县大队”都算不上的“土八路”,虽然除了在酒馆里暗杀4名英军军官,以及伏击一辆英军军车之外,似乎没为爱尔兰独立运动做出多大贡献,但特迪和丹农等人在不经意间,或一个小纸条,或几句争论,或生离死别,所提及的都是爱尔兰独立时期的一些重要事件,更包括了“土地所有权”、“贫富差距”这些我们追求河蟹社会过程中仍然在争论不休的社会命题。因此,从对于自由和民主意义的探讨上来看,我承认《风吹麦浪》要比单纯人物传记片的《傲气盖天》强了不少,只是,肯?罗奇似乎有意收敛起自己的政治思想锋芒,对上述问题的探讨浅尝辄止,让人觉得有些虎头蛇尾。
不过,在反英问题上,肯?罗奇的政治态度还是非常鲜明的。影片中的英军和皇家爱尔兰警察后备队(黑棕部队)就像是我们抗战革命题材影片中的日本鬼子一样,只知道杀人防火欺负善民,单纯是为坏而坏。受了几十年的革命教育,其结果反而让我坚信,世界上没有什么天生的恶人,不管是日本鬼子还是纳粹,他们的坏都是有深层次原因的,比如说军国教育或是独裁体制,那么英国人为什么对爱尔兰人这么坏?影片中似乎没有提到。这不得不说是一种遗憾。
更为要命的是,《风吹麦浪》的一系列主配角色就像是被肯?罗奇扔在一起的一堆湿木头,就算有剧情激烈冲突的火花,也无法让这些木头点亮起熊熊火光。和《傲气盖天》中迈克尔?柯林斯这个为民族独立深入虎穴坚持战斗,为争取民族利益背着“内奸”的骂名忍辱负重,为死去的战友兼兄弟痛苦落泪,为民族团结战斗至最后一分钟的义薄云天的男人相比,《风吹麦浪》的多诺万兄弟两人角色交流适应差劲,没有体现出一丝令人可信的兄弟之情,不仅让彼此的政治立场对峙冲突显得突兀,哥哥几声苍白虚假的啜泣更是白白浪费了影片结尾弟弟被枪决,骨肉相残的高潮戏。
至于结尾部分,导演也许试图说明爱尔兰革命之后“枪决叛徒-通知家人-恩断义决”的宿命轮回仍在继续,可影片在弟媳在哥哥告知噩耗后悲痛欲绝之中就嘎然而止,我只能找到突兀和粗糙这两个词来形容。
如果说《傲气盖天》和《风吹麦浪》有什么能平分秋色的话,那两部影片的插曲似乎可以算是一个。前者是爱尔兰女歌手西诺德?奥康娜演唱的《She Moved Through the Fair》,她满怀凄凉的嗓音给迈克尔?柯林斯战斗而孤独的一生划上了一个动情的句号;后者是男声合唱的爱尔兰民歌,低沉的嗓音,掷地有声的节奏,在清晨浓雾中渐渐显现,衬托出了爱尔兰独立战士的坚定,以及艰苦斗争本身的沉重质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