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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攻》：一个理想主义者的迷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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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家是猫 2007-01-24 09:55:10 2007-01-24 09:55:5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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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影评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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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攻》到底讲的是什么？是中国影坛多年不见的“真实”（为什么要加引号我随后会提到）冷兵器攻城大战？还是对墨家“兼爱非攻”思想的一次全民扫盲普及教育活动？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个答案。就我看来，《墨攻》最值得回味的地方，就在于它颇有几分影射意味的“讲政治”，以及在此过程中对于人性阴暗面的揭露。可惜的是，曾经执导出《笼民》这样深刻作品的张之亮导演，这次却似乎屈服于中国商业片急功近利的运作和叙事模式，对深层的思想探究少了那么一分张扬和明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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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之所以要将《墨攻》近乎断章取义地总结成一部“讲政治”的电影，在很大程度上是出于王志文老师所饰演的梁王的一句台词：“我们不能让那些影响我们主流形态的思想生存下去！”（具体字句有误的话见谅）王老师这句台词虽然因为其十足的现代感而显得有些突兀，但如果考察一下具体语境，梁王说这段话的时候，墨者革离已经率领梁城军民打退了赵国名将巷淹中的十万大军，在很多熟悉的历史真实场景中，这往往意味着一场场“飞鸟尽良弓藏”的政治悲剧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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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墨攻》这场政治悲剧的源头是什么？至少一点很肯定，从小处说是人性中根深蒂固的自私和忌妒心理，往大里讲就是“两害相取取其轻”的中国传统“政治智慧”。从这个角度来看，梁王显然才是影片的真正主角。从一开始向墨家求救守城开始，梁王的底线就非常明确，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富贵，或者说生命财产，他就能像几千年后的阎老西那样，在墨者革离为代表的主战派，司徒为首的主和派，以及巷淹中的十万赵军这几个鸡蛋上漂亮地跳舞。他眼中的“讲政治”，就是要摈弃一些后世称为超验的社会正义观点，一切都要以自己切身利益出发，只要“主观为自己”，即使“客观害大家”也无所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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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抱着这种“讲政治”的思想，梁王眼中所看到的革离并不是什么梁城人民的大救星，他和赵军一样，都是能动摇甚至颠覆自己权威的威胁，革离表现得越是无私，私心甚重的梁王就越相信他是一个尾大不掉的威胁。所以我们在影片中能看到，当墨家态度不明之时，梁王会遣使向赵军递送降表；为了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特别是在梁城军民被革离激励起守城斗志之后，梁王也会大度地将全城兵权交给革离，还“识大体讲大局”地为建瓮城而拆了自家王宫的围墙；在两战皆胜梁城暂安之后，梁王会谋划将革离的性命作为梁城和赵军谋和的牺牲品送出；即使在最后革离一干人马用水攻成功逼退赵军之后，已经当了赵军阶下囚的梁王也会当仁不让地将退敌的功劳全都算在了自己的头上，继续去蒙蔽愚昧的臣民。虽然在影片中梁王露面的时间不多，但仔细想想的话，梁城的每个举动，背后都有梁王一只无形的手腕在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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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这个意义上说，王志文老师将梁王这个战国贵族的阴险和反复无常拿捏得相当到位。我不知道在漫画原作《墨子攻略》中梁王是不是一个瘸子，但至少王老师在走路时那种对自身生理缺陷的极力掩饰，更增添了梁王这个角色从自卑到妒人，进而害人心理的几分真实感。至于在为数不多的几场对话戏中，精准的台词和语气，爆发式的身体和神态语言，加上阴郁的背景风格，让《墨攻》这场政治悲剧又添上了一笔沉重和阴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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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梁王这位超级现实主义者相比，刘德华所扮演的革离似乎只能算是一个身负沉重矛盾感的理想主义者。他也许真心相信墨翟前辈所提倡的“兼爱非攻”，并身体力行地在列国游走布道，帮助弱者，但这种充满着无奈和挣扎的劳心劳神掩饰不住革离对自己，以及整个时代未来的迷惘茫然。他口口声声说为了要帮助弱者，守城战中最大程度杀敌有生力量才是最重要的；但是当赵军地道突袭部队遭包围，强弱天平发生变化之后，他却无力拯救数千放下武器的赵军像无助羔羊一样被无情、同样也是毫无必要地在这一指导方针下被屠杀。难道这就是墨家的“兼爱非攻”？革离一再强调即使是今天的敌人赵国，一旦他日遭到入侵，自己也会义无反顾地前去救援守城，但即使是赵国愿意接受他的无私援助，难道他这样做就真的能阻止战争，救民于水火吗？他只是一位生活在乱世中的血肉墨者，又如何能担当起几个世纪后那个水上行走者对世人神性博爱和关怀的重担？当然，在结尾革离带着一群孩子离开，走向那不可知的未来时，从他那坚毅的眼神中隐约能感受到他心中对于自己理想的那一分坚守，至少从这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态度，把他称作悲情的理想主义者也许并不为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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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王志文的酣畅淋漓，以及刘德华的刻苦劳模表演相比，影片中诸位绿叶的表现只能说是中规中距：吴奇隆扮演的弓箭营统领子团只知道板脸耍酷和射箭；梁公子适对革离态度的前后转变过于突兀；而影片唯一“红花”范冰冰的存在纯属画蛇添足，除了所谓的“内地商业票房需求”之外我实在想不到其他的说辞。倒是韩国资深演员安圣基出演的赵军主将巷淹中，让人不由得感到一丝惊喜。安圣基在影片中的戏份虽然不多，但无论是战前邀对手对弈布局的胸怀，对于瞬现战机的把握和镇定的指挥，对于下属士卒的体恤，以及那份即使落败身亡也无法抹杀的尊严，向我们显示了什么才是真正的将者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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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将者，也就自然回到了文首关于对于《墨攻》战争场面真实性的探讨之上。诚然，和几年前《英雄》中秦军那假到家的超级弩阵相比，《墨攻》中的战争场面显然攻防更讲究配合，进退更合乎所谓的章法，而到位的特技效果和大场面特写也显示出了编导对于战争场面的掌控能力。但影片战争部分的硬伤仍然相当惊人：首先，每位赵军骑兵的双脚，都踩在汉朝才出现的马镫之上，请别拿细节无伤大雅这类说辞来搪塞，人家奥利弗?斯通在拍《亚历山大大帝》的时候可就让柯林?法莱尔的双脚一直紧紧夹着马肚子；其次，战国时期攻城技术已然有了很大的发展，更何况是4000对抗10万的悬殊战役，可在影片中，赵军除了简易的所谓“云梯”、地道战术、以及文章最后近乎荒唐可笑的热气球“空袭”之外，竟然没有什么像样的攻城器械能拿出手；第三，也许是影片缺乏更充裕的资金吧，革离率人迅速建起的所谓瓮城怎么看都只是简陋的土木防御工事，且不论它和主城在高度上的显著落差，连瓮城城门的位置也是违背了军事原则。要知道，瓮城的作用在于迟滞敌人的进攻势头，诱而歼之，所以一般瓮城城门和主城门都不会开在一条直线上，让敌军攻破瓮城城门后不得不转变进攻方向，而守城一方则能实现高处的交叉火力配置，有效杀伤敌人。再看看《墨攻》，两座城门就像紫禁城的午门和*，整个串在了一条直线之上。至于在箭矢上缠根绳子就能增加射程的科学道理，直到影片结束都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让人高呼电影真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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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以上事关历史常识和军事技术的硬伤并不妨碍导演用战争和杀戮来宣扬类似《拯救大兵瑞恩》的反战思想。但张之亮并没有给影片简单地贴上一个反战的标签，而是通过对战争本身残酷的特写来告诉观众，战争是一个人或是一种学说所无法避免的，在战争和随之而来的生存挣扎面前，任何先进思想都是苍白无助的。至于对革离等一干人等的刻画，更多呈现是一种充满矛盾的思想冲突，而没有指出一条解决问题的康庄大道。但只要能引起观众思考甚至辩论，无论它是革离个人的矛盾性，还是墨家思想和战国乱世之间的冲突，那何尝不是导演人文关注的一次胜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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