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当选总统奥巴马即将走马上任。目前看来，这是美国人心所向，也是布什总统8年洋洋大观的“政绩”送给奥巴马的一份“礼物”。当前，美国国内对奥巴马普遍寄予厚望，国际上也有不同程度的期盼。关心国际事务的人们都在研究和观察他的一言一行，并希望从中看出他当政后的政策动向。笔者最近偶然买到一本奥巴马亲笔自传：“无畏的希望”（The Audacity of Hope），阅读之后觉得其中某些表述和理念颇有参考价值。现摘录一些段落以飨读者
      一、关于母亲的影响和（自认为）妻子的评价
      一到复活节和圣诞节，母亲就会拉我去教堂，就像她带我去参观佛教庙宇、中国新年庆典、靖国神社以及古老的夏威夷墓地一样…… 宗教是一种现象，对待宗教需要适当尊敬，但也需要适度超然。
      我母亲直到去世前都很自豪地以一个顽固的自由主义份子自居。尤其是民权运动，激发了她深沉的敬意；无论如何，只要有机会，她就会给年幼的我灌输她心中的价值观：宽容，平等，帮助社会中的弱势群体。
      （我的妻子）米歇尔也许从我身上看到了一种甘冒风险、锐意创新、开拓未知国度的生活——一种她过去从未有过的境界。
二、关于伊拉克战争和国内政治分裂
游离在（我们城市）上空的阴影是这样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华盛顿被分裂，自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至今，这种政治上的分裂愈演愈烈。（首先是）出兵伊拉克……（这种）现状是极端保守主义的自然结果，或者说刚愎自用的自由主义的必然结果。
       （我在一次反战集会上曾）质疑政府是否持有证据表明伊拉克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认为）入侵伊拉克恐怕是代价惨重的错误。
      我不是对所有战争都持反对意见。但我不支持“一场哑巴的战争，一场轻率的战争，一场未经论证而凭一时冲动，不是出于道义而是基于政治利益发动的战争”……  如果没有明确的原因，没有国际社会的大力支持，入侵伊拉克只会煽动中东国家的抵触情绪，使阿拉伯世界在冲动下出现最坏的，而不是最好的想法，并让基地组织武装力量征募到更多追随者。
尽管我反对伊拉克战争，但我并未呼吁从伊拉克完全撤军……我担心仓促撤军会导致伊拉克全面内战，而且很可能扩大整个中东地区冲突。
三、关于战争和实用主义
      （在一次谈到林肯和南北战争时，他说）奴隶们付出的鲜血提醒我们，实用主义有时会让我们成为道德的懦夫……只有正视可能要付出的巨大代价，我们才能追求自己那些绝对的真理。
战争是残酷的，但在一定条件下却是最正确的选择。

四、关于国际事务、价值观和美国“天命扩张论”
      （美国历史上一些领导人主张的）“天命扩张论” 带来的还有血腥的武力征服……  与奴隶制一样，这种征服与美国建国的基本原则背道而驰……  它的本质是一种原始力量的使用，体现了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
      我们（美国）从未追求过欧洲国家那种系统的殖民统治，但对于我们认为具有战略意义的国家，往往毫无顾忌地干涉其它国家事务。就像西奥多����罗斯福为“门罗宣言”加上的那个推论：美国将干涉任何看不顺眼的拉丁美洲或加勒比海国家的事务。“对于是否将在世界上扮演重要角色，美国别无选择，”他（罗斯福）指出，“我们必须扮演重要角色。我们能决定的是，是否要把这个角色扮演好。”
      面对苏联的巨大威胁，以及共产党领导的其它国家带来的冲击，美国的决策者开始以冷战的视角看待世界上任何地方的民族运动、种族抗争、改革成果和左倾政策——他们觉得这些潜在的威胁比我们立志追求的自由和民主重要得多。几十年来，我们容忍了、甚至帮助了像蒙博托这样的强盗，像诺列加这样的暴徒，只要他们打着反对共产主义的旗号。
      里根的“邪恶帝国”如今变成了“邪恶轴心”。西奥多����罗斯福宣扬的门罗主义——对于我们看不顺眼的政府，可以采取先发制人的策略将其推翻——如今变成了布什主义，只是范围从西半球扩大到了全世界。昭昭天命的说法又重新流行。
      （如今9����11事件和苏联解体已很多年）但美国仍然缺少一套条理清晰的国家安全政策…… 我们在伊朗的目标是改变伊朗政府，废除伊朗核武器发展能力，还是防止核扩散，或三者都要兼顾？是不是只要有镇压人民的专制政权存在，我们就要使用武力？我们如何对待那些经济上自由而政治上集中的国家？我们是否应通过联合国解决所有问题，还是只有当联合国认可我们的决定时，我们才通过联合国解决问题？或许白宫里有人对这些问题的答案心知肚明，但我们的盟友和我们的敌人，一定不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最重要的是，美国人民也不知道。如果没有一个被公众支持、被世界理解、条理分明的策略，美国就缺乏推动世界和平进程所需的合法性，最终还将丧失这种能力。(我不敢说自己对这些问题已经胸有成竹，但坚信可以建立共识。首先，美国)现在已经不能再实行孤立主义政策了，或者说那种拒绝在任何情况下使用武力的对外政策是行不通的。（其次是时代不同了）如今，世界上最有实力的国家——我们越来越可以把中国也归入这个行列——大都遵守一套全球通行的国际规则。（现在）真正的威胁主要来自于全球经济的边缘地区。在那里，国际通行的“交通规则”无人遵守，（恐怖主义可以利用）。
      我们应该如何调整美国的国家安全策略？
      国家的长期安全将建立在审慎的军事保护和日益增强的国际合作之上。
      只要俄罗斯和其它国家还保留它们大规模的军队，还没有完全消除其扩张势力的冲动——只要少数流氓国家还想攻击其它主权国家，就像萨达姆1991年攻打科威特那样——我们就必将在某个时候，再次充当起那个“不情愿的世界警察”。这一点不会改变——也不应该改变。
       像所有主权国家一样，为了保卫自己不受侵犯，美国具有单方面出兵的权利。因此，为了捣毁基地组织大本营，以及支持他们的塔利班政权而发动的战争绝对是正当的…… 对于这样的军事行动，有盟国的支持更好，但我们不能把自己的切身安全寄托于国际社会，指望各国达成一致意见再出兵。如果不得不单独采取行动，那么美国人已做好准备，为了保卫祖国，我们将不惜付出任何代价，承担任何后果。
      为了消除迫在眉睫的威胁，我们同样有权利采取单边军事行动。这种迫在眉睫的威胁是指，以美国（或其盟友）为目标，预谋进行攻击、有能力或即将有能力进行攻击的国家、组织或个人。基地组织符合这个标准，因此我们可以也应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先发制人地对其进行打击。萨达姆统治的伊拉克不符合这个标准，这也解释了为什么伊拉克战争是个战略性错误。
      对那种坚信我们可以凭“一己之力”把人们从暴政中解放出来的观点，我们应该持怀疑态度…… 民主是自发觉醒的产物。
当我们试图拿着枪杆以武力强加民主，或把钱一点点投给那些经济政策看上去更投美国政府喜好的政党时，…… 我们就是在把自己推向失败的深渊。
      1941年，（富兰克林）罗斯福发言指出，他期待一个建立在四项人类基本自由之上的世界：言论自由、信仰自由、免于匮乏的自由以及免于恐惧的自由。我们自身的经验告诉了我们，后两种自由是其它一切的先决条件。
      上帝赋予我们的使命是去建立新世界，而不是改造旧世界；美国地大物博，又有海洋保护，实现自由理想的最好方式是集中力量进行国内建设，将美国变成指引世界其它国家和人民的一座希望的灯塔。
      早期领导人已提出过警告，“输出本国制度模式是理想主义的”。
      在处理国际事务时，把一国经验用于别国是一种危险的做法

五、关于联合国和国际组织
      国际货币基金组织…… 已经每每迫使那些正处于金融危机中的国家，如印尼，实行一系列痛苦的再调整政策，使这些国家的人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这就如一剂苦药，若摆在美国面前，恐怕连美国人自己也难以下咽。
      这些问题（指联合国一些机构没什么作为）不是我们减少参与国际组织的理由，也不是美国实行单边主义的借口。如果联合国维和部队在处理内战和宗派冲突问题上更有效，那么在一些我们希望局势稳定下来的地方，我们就能更少地充当世界警察。
六、关于经济全球化、自由贸易和政府作用
      毫无疑问，全球化给美国消费者带来了巨大好处。但不可否认， 对许多普通美国人来说，全球化也导致经济更不稳定……被称作“赢者通吃”的经济应运而生。浪头涌起，未必浮起所有船只…… 阻碍我们奔向光明未来（经济增长和共同富裕）的不是缺乏良策，而是缺少采取必要而强硬的措施令美国更具竞争力的国家承诺，缺少使政府在市场中发挥适当作用的全新共识。
      （美国前财政部长）鲁宾的基本观点是不容置疑的：我们能放慢全球化的步伐，但我们阻止不了全球化的发展……自由贸易确实能增大世界经济馅饼，但是没有任何法律规定美国工人的那一份将越来越大
      政府的开销和干预是经济发展的催化剂而不是抑制剂，而且市场和财政制度有助于维护社会公平……“克林顿的第三条道路”弥合了之前的分歧，充分地激发了大部分美国人讲求实用、不拘泥于意识形态的态度。
      金钱是美国的评分标准。商业文化促成了人类历史上无可匹敌的经济繁荣……（但）自由市场体制既不是自然规律也不是上帝的意旨。它是痛苦挣扎、不断摸索的结果，是公平与效率之间，稳定与改变之间的艰难抉择。尽管自由市场的恩惠主要源于一代又一代美国人追求各自幸福的努力，但是每一次经济巨变和转型时，我们还是依靠政府采取行动来提供机会，刺激竞争，令市场有效地发挥作用。
      我们可以重建罗斯福在上个世纪中期拟定的社会契约，使之适应新的时代。
七、关于中国和中美关系
      我们需要在战略上保持一种军事姿态，来应对如朝鲜和伊朗这样的流氓国家构成的威胁，应对如中国这种可能出现的对手带来的挑战。
      但最棘手的军事挑战不会来自中国——中国给我们带来的最大挑战恐怕是经济上的，而非军事上的——更可能出现的是，这种挑战将把我们带到那些敌对的或不受控制的、恐怖分子猖獗的地方。
      （奥巴马认为，美国比中国强大得多），“美国的国内生产总值仍然高于中国和印度之和”。
      中国情愿让人民币升值，并适当提高中国生产商品的价格，这样可以让美国商品的竞争力有所提高。但是即便这些成为现实，中国仍然有大量剩余劳动力在农村，比美国人口一半还多——这意味着沃尔玛中国供应商还要红火相当长的时间。
目前我们也能够摆脱这座债务大山，因为外国中央银行，特别是中国中央银行，想让我们继续购买他们的出口商品。但是这个放松信贷不会永远持续下去。某个时刻，外国人将终止贷款给我们，利率将会提高，我们的大部分产值将用于偿还。如果真要避免这样的结局，我们必须开始走出这个死胡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