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下午，雨点儿到一个新认识的叫晨晨的小朋友家里去玩儿。五点半，我接她去上围棋课。从晨晨家里出来，她见到我后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今天是平安夜。”

我说：“对。”

“耶！那我就可以不洗袜子了！”她高兴地说。

“你从来也没自己洗过袜子呀。”我困惑。

“圣诞老人要把礼物装进袜子里，要是袜子湿了，礼物就会被损坏。”

我一惊。原来她还想要礼物！我以为昨天参加了小区里的联欢会，领了几只布娃娃、荧光棒，这事儿就算了结了呢。天都黑了，上哪儿给她买礼物去？

等她上了车，我小心翼翼地问：“你想要什么礼物啊？可不可以先告诉我，我再抽空儿转告圣诞老人？”我想的是：只要弄清她想要什么，我就可以趁她上围棋课的时候，溜到对面物美商场去买。

“就要那块橡皮。”

我如释重负。“那块橡皮”，是上星期买的，说好了这个星期她如果考了一百分就奖励给她。结果她没拿到一百分，“那块橡皮”暂时就存放在我那儿了。

“没问题，我告诉圣诞老人去。”我乐得给她一个现成的东西。

晚上临睡前，雨点儿脱下袜子，摆在床头桌上。袜子底上黑乎乎的，看不出本来的颜色。

朱姐乐了：“雨点儿，你这袜子这么脏，礼物装在里面还能用吗？”

“没问题，隔着包装纸呢。”

我也开玩笑说：“你不嫌臭，圣诞老人还嫌臭呢。”

没想到，这句话惹她生气了：“哪儿有什么圣诞老人？圣诞老人就是你。”

“咦？怎么是我？”我又吃了一惊。

“就是你，就是你。都是你来决定给不给我礼物的，根本不是圣诞老人。”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昨天联欢会上，你不是见到一个圣诞老人吗？”

“那也是假的。我拉了拉他的胡子，胡子一拉就掉。”

我干笑着：“那也不能证明圣诞老人就是我呀。”

“不是你还能是谁？去年是姥爷。根本就没有圣诞老人，去年我就懂了。”

总算把她安抚睡了。

回到书房，我找出那只橡皮。橡皮还在购物袋里。我把那块糖也塞进了购物袋，然后拎着袋子来到她房门前，把袋子放在门前的地上。既然她已经知道圣诞老人不存在，我又何必非得把它们塞进又脏又臭的袜子里呢？就搁在门口吧，明天一早她就能看见了。

我把袋子搁在她房门口，然后我就去做自己的事。但是，每次我从她门前经过，那只购物袋总要刺激我一下的视觉神经，就像是一颗眼中钉似的。我越来越意识到她思想中鲜明的矛盾：虽然明知圣诞老人不存在，但还是希望礼物经由袜子得到。

礼物经由袜子得到，这大概是她生活中最后的诗意了。

从她门口来来回回走过几次之后，我终于下定决心：把礼物塞进袜子里。估计她睡着了，我拎着塑料袋推开了她的房门。在我把橡皮往外拿的时候，我的手指触到一张纸条。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一看，原来是张购物小票。

今天早晨，她得意地说：“昨天我根本没睡着。我全都听见了。你先把礼物放在我门口，然后才把它们塞进袜子。”

“嗯。”我不置可否。

“你干嘛要这么做呢？”她问。

嘿嘿。我在心里冷笑一声：总算还有你不懂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