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日晚上10点半,处理完工作,终于可以动笔写博客。
这是我来到灾区一线的第三天。今天去的是绵竹(德阳下属的县级市)一个工业重镇——汉旺镇。该镇基本上依托东方汽轮机厂而建,前面开阔平原,背后环山。这个年创利过百亿的工业大厂,在这场新中国成立以后最大的地震中遭受严重毁损,那些依厂而建的医院、幼儿园、子弟校、技校等也全军覆没,许多学生和工厂职工被埋在小镇废墟中。汉旺交通顺畅,道路上可以看到长长的车队,它们来自全国各地,运送救援物资、部队战士、医疗卫生队、民间志愿者,络绎不绝。据当地志愿者称,这条平日每分钟过车不到2辆的公路,现在以每分钟两百余辆的速度运输着车流。
我们首先赶到东方汽轮机厂,看到有几个足球场大小的车间毁损严重,但救援工作井然有序。就在准备迈出东汽厂的刹那,上午11点35分,忽然发生强烈余震,能够感觉到地下传来的阵阵骚动,就像一阵波浪从脚地翻腾而过。

足球场大小的东汽厂厂房,完全震毁
避过这场余震,我们往镇子深处走。德阳地区在震后下过雨,这两日又天气闷热,潮潮闷闷的天气加速了尸体的腐化。消毒的福尔马林和尸体腐烂的味道参杂在一起,酸酸的刺鼻,着实让人难受。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带着口罩,可带着双重口罩仍不能阻挡日渐浓郁的腐臭味。绵竹市的火葬场也在地震中受损,厂房无法投入使用。新发掘出来的尸体只能送往附近地区进行火化。地震使得这片地区百姓原本富足安康的生活完全脱离正轨,就连和死亡有关的事业都无以为继!唉……
来到镇上的中学——东汽中学。听说上午八点半在教学楼位置,经过生命探测仪探测,发现三处生命迹象,距离地表最近的距离为1.5米,其中两处强烈。生还可能性很大。大约有600名士兵在紧张开展挖掘工作。我们为之振奋,决定在现场守候。所有大型机械都停止工作,战士们带着手套徒手刨开碎石砖瓦。旁边的医疗队已经准备好担架和小型氧气瓶。所有人都注视着受害者被埋处,焦急等候。部队战士每隔一段时间就进行一次生命探测,遗憾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生命迹象越来越弱,直至下午6点十分左右,完全消失。

传说中的生命探测仪

小型的生命探测仪
记者在救援现场依然是看到偶尔发掘出来的尸体、很多忙碌的士兵、很多紧张工作的医疗人员,很多热心的民间志愿者、很多来自全国各地的媒体。在5·12灾难发生96小时后,经过持续的救援奋战,他们的脸上都透露着疲惫和沧桑。在这里,你看不到昔日愉悦的笑脸,你听不到欢声笑语,有的只是平静的话语和默默的行动。那些失去亲人幸存的当地职工们,纷纷投入到灾后救援工作。你和灾民们谈起失去的亲人,不要诧异于他们平静的回答和漠然的眼神。有的时候,他们平静的甚至让你误以为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看到自己漂亮的家园在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内摧毁殆尽,看到自己的亲人瞬间阴阳相隔,长期停留在充满福尔马林和腐败气味的环境中,似乎各种感官都日渐麻痹。
主持人问我在灾区第三天是什么感想?脑海中第一时间浮现出“沉重”这两个字。如果让我再做一次选择,依然只有“沉重”。许是福尔马林闻多了,反映迟缓,脑袋里面只剩下这么个词语。沉重、沉重、沉重……
从踏上西南行开始,就一直收到很多同事和朋友的祝福,也常常收到诸如此类的问题:你们吃什么喝什么呢?由于这边信号不好以及充电不方便,没能一一作答。在此,表达我的感谢,并对上述问题做细节性的补充回答:我们在灾区一线的时候,吃自带的各种品牌饼干,喝蓝剑矿泉水。关于吃最难以想象的回忆是:对着二十几个尸体集中掩埋坑吃奥利奥饼干。关于如厕最不堪的回忆是:在中石油加油站的破败的厕所里遇上余震。现在最期待的事情:灾难早日结束,灾区早日重建,灾民和我早返家园。
附一些今天拍的片片:

战士们从挖掘现场退下来准备吃午饭,饭前洗手,浸泡在消毒液中30秒钟。

战士们的午餐:馒头和乌江榨菜

轮换下来疲惫的士兵,小憩

一位来自海军陆战队的战士,27岁。今日的救援工作中,被落下来的石块砸中头盔,眼睛受伤,缝了3针。腼腆得不肯透露姓名。

散落在现场的地理课本

离开现场的时候,要喷消毒水。我的身前身后颈部以下被浇了一个遍(味道真的很难闻,刺得我直流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