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绵阳刚刚发生余震,但海洲回到家里,顿时放松了很多,一转眼就睡着了。他的任务总算告一段落:周日就论调回京了。
此次地震烈度空前,未到现场,难以想象;救援力度之大,未到现场,亦难想象;救援难度之大,未到现场,更难想象。
四处无油。我们早晨八点五十八分才凭采访证搞到油票,给车加上了油,随后一路直奔北川。
九点四十四分,一男一女几乎是强行地上了车,女的满是泪花。她是北川教育局局长尚勇的妻子,那位男的是尚勇的弟弟。两个人自周一以来听到无数不同的声音,有的说尚局长震时在办公,有的说他当时下乡去了。二人想,还是眼见为实,因此连续两天驱车从德阳来到这里,但因社会车辆太多,影响了医护人员和救援物资的出入,而被拦在离县城三十余里之外的路旁。
这是一座四面环山、上临水库的小城。离城越近,大地震在此地形下所引发的山体滑坡现象,就越令人触目惊心。二人不断叨咕着:听说教育局只有三个人爬了出来,民政局基本就没有人活了。
十二分钟后,我们的车也不得不停在道旁。大家徒步近二十里,进入北川。
在北川中学的遭遇已足以铭记 - 一次次的努力,一次次的失败,一具具的遗体,一篇篇撒落各地的作文,泪眼,汗珠,奔跑,嚎啕 - 而在六七成建筑均遭损毁的北川县城,一切更加感人至深。
县城离中学还有十里山泥路,现场本是当地的闹市区、政府办公区和幼儿园、小学的所在;周一以来,大部已成一片废墟。我们到后不久,又发生了一场余震,但大家早都见怪不怪了。几个武警战士和消防人员各自喊着:原地莫动!
谁也没有动。
在废墟之外,国际救援组织Heart to Heart International成都办公室的九名北美医护人员更是焦急地等待着,等待着救援人员的召唤。
前方突然一阵忙乱,一名消防人员跑出来,在废墟上大叫:后头有人,有哭声。医护人员们、武警战士、搜救人员、消防队员和我们几个记者随之一起涌上。
在已看不出来模样的四层建筑周围,散落着两具还成形的遗体。哭声的源头是早没出口了的碎石里面,里面,再里面。一名美国医生拿着我的手电筒不停地往里面照,一个最多不过二十岁的武警战士不停地拿着铁棍往里面探,两个当地的救援人员不停地扯开嗓子喊:里头有人吗?告诉我们你在哪里?
忙了二十分钟,大家才发现,那哭声是一条狗的。救援人员迅速转场到下一个搜救点,而那名武警战士却在窄小而发臭的废墟里一边继续努力,一边喃喃自语:万一要真的是个娃儿咧?
那条不知所在的狗仍然哀嚎着,声音凄厉,像婴儿一般。随行的一个美国女大夫皱起了眉头,问我可不可以让小战士把狗“安乐死”掉。我看了看那个汗流浃背的小兵,没有翻译她的话。
先写这么多,明天再补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