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达五明佛学院的扶贫招待所,去的人都住在很有特色的藏式床上,30元/人
那年,在德里为了躲避接近50度的高温,我糊里糊涂的到了北印度,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遇见了一些特殊的人,遇到了一些神奇的事。第一次见他是在某会客厅的休息处,他是首席翻译,一直自认英文很好的我深刻体会到了术业有专攻,面对扑面而来的一堆有关佛教的英文单词,我是完全傻了眼,也就是这个时候他出现了。
我说话速度一直很快,而那个时候,我就只顾着给他说着我的疑惑,当时我只觉得这个喇嘛翻译真行,我说了那么多,而且速度那么快他居然能全部听明白和记得。直到我说完后,他很无辜的看着我,让我再说一次的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一点都没顾及到他呀!
这些天在色达,看着那么多穿着降红衣服的喇嘛从我身边经过,我总会不经意的想到他,想到那年的夏天,那年的北印度。
色达五明佛学院真的很美,记得那天坐车上山,车子一直在绕山爬行,忘记了在转第几个弯的时候,我情不自禁的发出“哇!”的一声,真的是太震撼了,眼前密密麻麻的木头,石头小房子依山而建,错落有秩,蓝天白云下,真的是不能用语言来描述。

五明佛学院的扶贫招待所后面的小屋子里住着一个喇嘛,如果那天不是我偷偷在招待所外抽烟,无意中听到他和他朋友谈话,我想我就错过了认识他。在五明佛学院其实是全面禁烟的,但是我总是偷偷的逮机会吸上两口。那时候我正在倾心吞云吐雾,突然听到两个字“亚青”。亚青是我下站想去的地方,可是到佛学院后听很多人给我说那里的狗超级厉害,有好几千条野狗,而我从小到大,除蛇呀,蜈蚣呀,蚯蚓呀,毛毛虫呀,这样软软的动物不怕外,对其它所有动物我都挺害怕的,一直在犹豫是否要去,于是我赶紧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走到这个喇嘛家门口,悄悄的把头伸进去,小声说到:
“对不起,打扰了!刚听你们说到亚青,我下站想去那里,想问问那里狗厉害吗?我有点害怕不敢去。”
喇嘛的朋友走到了门边告诉我说,没关系的,我刚从那里过来,那里的狗不乱咬人。
正蹲在地上削土豆皮的喇嘛突然抬头对我说到,“不用怕,除非你和它们有因缘,不然它们不会随便咬你的。”
“哇!你长的真好看!”在喇嘛抬头对我说话的时候,我看清了他的脸,真的是个很帅的帅哥,年纪也就三十上下,当时我就很花痴和二百五的不假思索的冒出了这句话。他有点害羞的低下头继续削土豆皮。
喇嘛的朋友笑着对我说“你不能说他长的好看,应该说长的庄严”
“汗!可是他确实长的很好看呀!”我一副饿狼下山的样子看都没看对我说话的人一眼,依旧饿狠狠的盯着那喇嘛回答到。
喇嘛的朋友对我说,你去亚青吧,那里很美,而且那里有八十二岁的阿秋法王,如果你有缘一定能见到他,请他为你加持。他还特好心的给我写下了照顾法王的侍者的电话。他说我们很有缘分呀!
我立刻接话到,“对呀,对呀,我们太有缘分了,如果不是抽烟听到你们说亚青,我也得不到这个电话号码。”我一时嘴快,完全忘记这里不能抽烟。
喇嘛抬起头来看了看我,疑惑的问到,你居然抽烟?
我红着脸的点点头,他站起身来,很严肃的看着我说,抽烟对身体不好,你从现在开始最好每天少抽一颗,然后完全不抽。
我吐了吐舌头,日呀,第一次遇到这样严肃和我谈抽烟问题的人,我的父母都没这样严肃对我说过这个话题,而我是最烦别人说我抽烟的。于是我借故要去听讲经准备离开。他居然再向我靠进一步,更加严厉的盯着我说道“我希望我今天的话没有白说,你从今天起不要抽烟了!”
在北印度第一次见他的时候,真没有注意过他的长相,当时如同好奇宝宝一样,总想向法王尽量多的提问。再次遇到他是那天的下午,我在GREEN HOUSE门口抽烟,我依稀还记得他见我嘴上叼着烟摆弄相机时那吃惊的表情。
那天,他给我送来不少经书,全是汉语繁体字的经书,我们两个坐在GREEN HOUSE的阳台上,看着夕阳,有一句没一句的谈着关于藏传佛教的很多话题,那天我们在阳台上坐了五个小时,那时候我才意识到他真的长的很好看,可是在我没有说出“你长的真好看”的时候,他先对我说了“前世的你一定在佛主前献了很多花!”这句话,而这句话的答案我却在多年后才知道。
后来的几天,他天天都会来我住的旅店,问我看经书的感受,我的天呀,说实话,那是竖版的繁体字佛经呀,而我这样一个大俗人,每天把书翻到第一页,不管任何时刻都可以在没看到三排字就昏昏欲睡。于是我选择了白天和一帮韩国人去把周围的山都爬了一次,然后晚上他来询问我的时候,我总可以用各种花样的话题把谈话主题迅速转移,每次看到他无奈的看着我摇头的时候,我总是心里暗自窃笑,我又逃过一关!
后来我搬了住处,住到了北印度那山上佛学院里,是他帮我找的住处,他说住在外面不安全。那是一个套间,一个屋子里全是经书,一个屋子里是卧室,每天可以舒服的洗着热水澡,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他的房子,而他去了别人的房子住。房子的阳台冲着山,我在那里见到了我人生中第一次彩虹。

色达五明佛学院有上万喇嘛和觉母,那里居住群分三个部分,最上面是藏族僧人,中间是汉族僧人,下面是居士。说到这里,我想废话两句,所谓居士就是皈依了的人,很多人都认为皈依就是出家,其实不是,在藏传佛教里,皈依是指皈依佛、法、僧。佛,自然是你首先要相信佛主;法,就是要按照佛教里的一些信条行事;僧,则是指上师,是帮你修行的。而我们经常看到的出家人,喇嘛,觉母,他们其实是接受了比丘戒的人。
在色达佛学院里,遇到了很多来自东北的出家人和居士。我们住的招待所的负责人就是来自东北,闲暇时刻我就和她以及另外一个居士聊天,她们总是问我,你对佛教其实了解的挺多的,为什么你不皈依了。尤其是那招待所负责人,天天游说我皈依,那天她上师讲经,我在房间里看着小说,讲经完后,她见我没去听,于是跑到房间来,甚至是含着泪把我从床上拉起来,去请上师加持。刚开始,我还和她们解释我把所有宗教都当文化来看待,到后来,游说多了,我只有用缘分没到来搪塞她们。
那时候正好是法会时期,他好象每天都很忙,但是每天晚上,他总会抽一个小时陪我聊天,而他也不再提关于经书的事情,总是给我说很多很多关于藏传佛教的故事……
我要离开北印度了,临走前的一个晚上,他带我去了山中腰,我们坐在一个地方看着小镇的灯光,小镇灯光上是密密麻麻的星光。那是喜马拉雅山脉的星光,华丽而灿烂。
他说,他犯了戒,心里动了情欲,每天诵读经文到深夜也没办法让内心安宁下来。他问我,如果他不是喇嘛,我会不会喜欢他,是否能和他在一起。
我很平静的回答他“你也说了,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如果的。如同现在我们看的星星它们很璀璨。你喜欢我的时候,我会很耀眼,璀璨!你不喜欢我的时候,我也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看着我,我们突然都沉默了起来,一切都禁锢了。
过了半响,他突然起身对我说到,回去吧,明天你还要赶路,以后每年这天我都给你一个电话,那时候你抬头看看天空吧。
第二天,他送我下山,车漫漫开动,那团降红色越来越小,我的眼泪才不争气的流了出来。不是不感动,而是我们都被世俗所诅咒,有些东西明知不可为,就别为!

天葬磨刀人
天葬,在以前隐约看过。为什么说隐约呢?那是以前总是远距离的看,看的是隐隐约约,朦朦胧胧。
从来没有想过会这么近距离的看过天葬,天葬师和尸体就在离我不到三米的地方,那天一位活佛带着我到了五明佛学院附近的一座山上,那里有一个天葬台。活佛告诉我说,这个天葬台有二十多年历史了,在这里接受天葬的逝者不下万人。
刚上山的时候,就看到天葬台的山顶上有很多秃鹫,它们早早的就站在了那里,比我去的还早。有人专心的在磨着刀,我跟随活佛绕白塔转了三圈,他告诉我,一会天葬的时候,你要抱着慈心,悲心去看待这个仪式,心里诵读着经文帮亡灵超生。

我本坐在山坡上,手持佛珠心里默念活佛教给我的经文,可是当看到尸体用编织袋和红布装着运到天葬台的时候,我有点坐不住了,以前是偷偷摸摸看,所以距离远,而这次的机会难得,也许今生也就这么一次机会。我悄悄问身边的活佛,我是否可以走近去看,他示意让我站在白塔台上去,于是我大步跑了过去。
站在白塔台上的片刻,天葬师也到位了,那天有5具尸体,4个婴儿,1个大人。婴儿都是用编织袋装着的,只见天葬师用刀割开其中一个编织袋,把袋里的婴儿的头面朝下的放在一个“八”字形摆放的石头中间,然后用刀在其小腿,大腿,胳膊上划着“X”字,然后一刀在背上深插进去,斜穿整个背部,然后从起刀处将皮肉向头顶割起,直接将头顶中间头皮割掉。然后再起刀从脖子两侧向头顶切割,天葬师速度极其麻利,很快婴儿的耳朵,头发,眉毛反正所有头皮都不存在了,就剩一个光秃秃的头骨了。也许是婴儿太小,所以天葬师在做完这个工作后就随手把这个婴儿丢在了一边。然后再打开另外一个袋子。4个婴儿大概没到15分钟就被天葬师给那什么完了(实在不知道用什么词语了)。
4个婴儿我只见到了其中一个的家长,他们在天葬师做完那什么后,给天葬师手里塞了25元钱。这个时候,天葬师开始解红色的带子,当袋子解开,我看到一个成年男性的尸体,在他私密处用白色的布给遮了下。
这个时候来了两个男人,看样子是这个男性的亲人,他们在男性的肚子上用火点燃了一堆经文,可是经文点的不太顺利,第一次刚烧了一点点就灭了,再点的时候,突然天空乌云迷布,下起了一阵小雨。天葬师和这两个男人用身体把风雨挡住,然后再开始点。大概近20分钟,所有经文都烧完了,他们将经文燃烧后的灰涂抹在那男性的肚子上,然后天葬师也将男人头放在“八”字石头中,依旧头朝下,然后用刀先在小腿,大腿,胳膊上划“X”,估计是这个男性比婴儿大很多,所以每个上面都划了2个“X”。同时,山中坐的喇嘛们在为逝者诵读经文,另外一些喇嘛在煨桑。
然后天葬师在这个男性背上深深的斜划一刀,然后从起刀处开始向头部剥皮,很快头发,眉毛,脸皮都没有了。然后天葬师又顺着背上的到开始支解男性的胳膊。然后天葬师将尸体翻了过来,刀切向男性的大腿根,也许是支解了太多尸体,刀不够快了,他拿起磨刀棍开始磨刀,周围一片寂静,那磨刀的声音声声那么震撼。刀磨好了,继续开始切大腿,是横切面将大腿肉给剥离的,这次我站的距离实在太近了,剥离肉的声音都声声入耳,那感觉如同你咀嚼蒜薹的声音。而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人的脂肪可以黄成那种颜色,肌肉原来并不是那么红。也许是尸体已经放了几天,全程都看不到血。
肉被切成一条条的放在地上,大腿完后就是小腿。就在这个时候男性的两个亲戚又过来了,他们对天葬师说着什么,天葬师突然放下了手中本拿着的肉条(天葬师本拿着肉条,割成更小的块),走到男人头那里,用刀背敲着男人的头。当时我特怕看到脑浆崩出的情景,于是合上了双眼,嘴里快速的念着经文。我的天呀,那刀背敲打头骨的时候的声音,每敲打一次,我的心就收紧一次。当我听不到敲打声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天葬师正把死者的天灵盖放进死者亲属准备的塑料袋里。原来他们是想收藏死者天灵盖做纪念。
这个时候,山上的秃鹫已经按奈不住了,开始往白塔这里飞,可是它们又好象特别听话,在飞到山中的时候就不飞了,改成步行下来。男性死者的两个亲戚用绳子在白塔外拉了条线,而秃鹫们也特别乖如同小学生一般站在了线外,安静的等待着。
天葬师这边用刀顺着男性的盆骨切开,在男性肚子被切开的瞬间,本来感冒鼻塞多日的我,突然鼻子不塞了,一股酸味夹杂着天葬台这里原有的尸臭味扑面而来呀。我立刻后退三步,用头巾捂住了嘴。
说来奇怪,本来我带了相机想拍摄整个过程,可是当我这么近距离,这么好角度站在那面前的时候,我完全忘记了拍摄,一切都是那么神圣,一切都是那么庄严。当我看到那一具具尸体,在天葬师的刀下被分割的时候,我甚至连一点点恐惧都没有。
我看尸体被分割的差不多了,我想天葬师接下来该敲碎骨头了,然后就往山中走,想看秃鹫飞下去的场景。可是就当我往回走的同时,那男性的亲戚突然松开了绳子,密密麻麻的秃鹫从我头上飞过,扑向了尸体。

一人敲碎骨头,一人驱赶秃鹫,这张图片其实不是在色达拍的,是在孜珠山,文章需要就提到这里了。

坐到了山中,俯瞰秃鹫们挣抢着尸体,眼前又出现了那具没有了头发,眉毛,脸皮的尸体头部特写。那人其实是个很帅的小伙子,也就是转瞬之间变成了这个模样。这个世界真的没有什么是永恒,追求外在的的美丽这个时候突然变的好可笑。当我生下来,其实就注定只有一条路可以走,那就是死亡,而我们俗世的人游走红尘所追寻的东西突然变的好飘渺。
如同我们渴望永恒的爱情,渴望与自己爱的人能天荒地老。但是造化弄人,事事无常,人生又是这样的苦短,经不起我们几次挥霍。那些凄美的爱情不过是我们一相情愿的幻想。如同夸父追日,越是苦苦追逐,越是伤痕累累。
不如放弃!不如放弃!明知不可为,就不要为!
那降红色的身影,也就是泡影,他只存在于我心里的某个角落深处。几年过去了,每年7月电话总会按时响起,那时候我还会再想起他。可是那又怎样?心里不在有悸动,如同翻看看别人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