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一到冬天,就是我们孩子最开心的时候,因为要熏腊肉、香肠,我们四川人其实不说“熏”,我们说“秋”(同音),那时候,那时候要找干木屑,然后还有橘子皮,吃完甘蔗后被晒干的渣,当然,这三个东西,经常是在立秋开始,我们就开始积累,而最重要的就是柏树,松树,这两个不要干的,要新鲜的,因为它们有水分,这样,火就不会起来,不然就是烤肉吃,不是“秋”了,新鲜的松柏枝,一遇到火就散发大量的烟雾,这样弄出的香肠,腊肉味道就超级好了。
当然,这样的行为现在已经很少了,而在四川最至尊的好腊肉,香肠就是老的,那是要在土灶台上挂上一年,用每天作饭的材火烟熏。
记得小时候,我特别爱在大人“秋”腊肉,香肠的时候去玩,因为那里需要人看着,不然就明火,那么所有美味就没有了。因此“秋”的时候一直不能离开人,而我就爱在中午的时候给妈妈送饭去,然后让妈妈吃饭,自己坐在那里看,哪怕眼睛被烟子弄出眼泪,脸跟花猫一样,但是还是喜欢,觉得自己是个大人。
是呀,觉得自己是个大人,我从小就盼望长大,小时候,总对妈妈说,妈妈你蹲下来点,这样我就可以手勾着妈妈胳膊走路,现在已经高出妈妈一个头了,还是习惯把胳膊搭在妈妈身上。

那时候,我和妈妈,还有其他阿姨,孩子,总爱在饭后坐到大树后面的长条石头栏杆上,那时候,这些树还没这么高,大家在这里坐着摆龙门阵,打毛衣,而我们也在很小,四,五岁的时候就会打毛线了,我们知道平针,知道打围巾。
离开乐山就再也没有碰过这些东西,自己的打毛线的技术也就停留在了上下针的围巾上。遇到了初恋男友,在北京找到了毛线和毛线纤子,辛苦奋斗一个月,一个高领毛背心打好了,平放床上,好看的一塌糊涂,可是他穿在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因为我只会打圆形的领,然后把衣服前打一片,后打一片,再用针把衣服连接在一起了。自然怎么穿前面都长,后面短一大段。
后来,他和我分手,刚开始的时候,赌气,把这个毛衣还给了我,后来想要回可是毛衣却被我拆了,打了个围脖,一个大圆圈,哈哈。
石头栏杆下面有片房子,那里曾经是一个小型车库,后来在那里住了一个阿姨,阿姨姓史,她男人退伍后来到疗养院,她跟着从乡下带着一儿,一女来了这里,但是她不是疗养院正式员工,男人最后死于癌症,男人死后,他们的房子不知道怎么都没了,儿子去西藏当兵,女儿小我2岁,结婚当了妈妈。
史阿姨,在05年年底检查出是胃癌及卵巢癌的晚期,那时候她的肚子里面全是腹水了,一个没有男人,没有工作的女人,为了节约钱,坚持不住医院,买了些纱布什么的回到疗养院,疗养院的领导看她可怜,免去了她住房的费用,还让一个护士给她换药。
疗养院其实以前什么都非常健全,有自己的医疗楼,配药房,但是那时候进行体制改革,四川石油疗养院成了华油集团下面,而医疗楼也成了办公楼。史阿姨因为病的严重,腹水很多,甚至肚子上有洞,每天都要把肚子里的水压出来,还要用纱布把洞堵上,护士自然不爱做,但是领导说了话,不做又不行。
于是去换一次,就大骂史阿姨一次,而史阿姨女儿要生孩子,也不来看她,儿子远在西藏当兵也没办法回来照顾她。她没权,没钱,只要赔笑脸,把自己养的鸡下的蛋给这个护士,有天,我妈妈从那里过,正好听到护士骂史阿姨,老宋着急了,也难受了对史阿姨说,从明天开始我来给你换。
从那天开始,老宋每天就去给她换,那年我回家,史阿姨看到我回来了就拉我说话,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妈妈有多伟大,老宋的爱是这样无私。记得老宋第一次给史阿姨换药,刚把纱布打开就一股恶臭,肚子上的洞冒着水,还有脓,老宋当时就跑出屋大吐一顿,然后她又回去继续换,刚开始一周,老宋是换一次,吐一次。但是她还是坚持。
妈妈坚持给史阿姨进行护理,爸爸了就经常去买纱布,酒精什么的送去。而有天,妈妈在峨眉山得到了一个方子,方子是:
红枣大粒八粒,小粒十粒(共用十八粒),白花蛇舌草二两,铁树一叶,半枝莲一两,四味药方为一剂,可煎二次,第一次煎用水量十五磅(约十五碗水,即五磅水瓶三瓶水)煎煮二小时,第二次十磅(约五碗水,即五磅水瓶两瓶水)煎煮二小时,然后将煎好的汤药倒起,日夜当茶饮服。
这个方子,是峨眉山报国寺的僧人给她的,这个方法已经治愈过肠癌、肝癌、子宫癌、乳癌、胃癌,除乳癌效果较差,其他癌症服之都有良好效果,特别是肠癌,只服用四到六小时即有异常效果。
而这些药里,半枝莲很难买,于是妈妈就去疗养院后山上找,将新鲜的半枝莲捣烂,敷在史阿姨肚子的洞上,就这样,几个月后,奇迹出现了,史阿姨腹水减少了,而肚子上的洞居然愈合了,而且还结了枷。
就这样,一个几家医院检查确定是晚期癌症,活不过三个月的人,在妈妈的精心照料下,不仅活着看到了自己的孙女出生,还看到了孩子满一岁。
我相信有奇迹,所有的奇迹都是在爱的情况下发生的,因此当我每次面对彷徨和不幸的时候,我总坚信,奇迹会出现,因为我们都有爱。我爱我的妈妈,一个平凡不能再平凡的女人,就这样,做着她眼里认为平凡的事情,但是她不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对她的女儿我影响有多大。
但是很可惜,史阿姨最后还是走了,我想她走有一大半原因因为她女儿,这个从小和我一起长大的女孩子,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心是怎么长的,她把她母亲的一万多元钱全拿走,别说照顾自己母亲,连顿饭都不做,我想史阿姨最后是失望,然后到绝望,绝望的人是什么都不想要的,匆匆来,匆匆去,所以也放弃了继续活下去的念头。在史阿姨最后的日子里,她老拉着我妈妈的手说,二妹(我妈在家排老二),我走了你别害怕,我在下面也要保佑你,你是个好人,你对我的好只有下辈子了,我的孩子是指望不上他们了。
我很心疼,心疼史阿姨在男人死去后,含辛如苦带大的女儿却在她最后要走的日子,连她想吃的东西都不买给她吃,说反正要死了何必浪费。父母一辈子真的很不容易,把屎,把尿,把我们带大,为了我们操心一辈子,为什么连基本的人性都没有?
爱可以创造整个世界,也可以毁灭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