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很简单
写下它的时候
如同看见我所钟爱的老人,孩子和结伴而行的谐和的恋人
交付,接受,把握生命的时候,没有人会害怕
——题记
生命之壤
那一年北方的雨季来得有些早,入夏十多天以来,雨一直都没有停过。
田里早看不到农人的影子;暴雨灌饱了庄稼地,没有人敢往里面伸脚。整个村子像刚落地的牛犊,静谧而又沮丧
傍晚,快上灯的时候,“哗”的一阵雨点之后,天空那低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的黑黑的云,渐渐的露出了些许希望的白色,风凉凉的 —— 清冷。村子相跟着醒了,蠕动起来,各家院子里的积水流出来,在巷子里汇成满是垃圾和泡沫的浑浑的溪流,“哗哗”的响着,流出村子,流进坑洼、池塘里,唤醒了被雨点打昏过去的青蛙,青蛙欢叫起来。炊烟陆路续续升起来了,给在凉风冷雨中生活了许多日的人们以恬淡的暖意。
苦儿咬断了衔在嘴里的半截麦秸,动了一下身子,仍又蜷缩在门框边上,呆呆的望着院子里的那只癞皮狗沿着墙根嗅寻。
屋子里靠墙而放的的床上,妈妈静静的躺着。“妈妈太累了”,苦儿几乎凝滞了的脑际掠过这么一个念头,两三个星期以前,医院宣布妈妈的病已经不可救治的时候,她便被送回了家里,所有的医具都撤掉了,剩下的是床头边上一张张挂满眼泪的沉默的脸。这几天苦儿一直守在妈妈身边,他是妈妈八个孩子中最小的,他做不了什么,只是在妈妈病痛难忍的时候紧抓住妈妈的手,没有了眼泪,只是一遍一遍的大声的重复着这人世间最靠近孩子的两个字:“妈妈”。这几天,似乎比他生活过的十年还要漫长。
苦儿静静的坐着,眼睛转向一只爬上了自己脚趾的蚂蚁,当邻家的大娘流着眼泪来给妈妈做寿衣,村里的木匠来给妈妈做寿材的时候,他还是没有动一动。他知道,今晚?明天?妈妈就要走了,大人们说妈妈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那个地方没有苦难和病魔,只有欢乐和祥和,那个地方叫天堂。
天堂里好吗?苦儿不知道。
他只知道,有妈妈的日子很好。傍着炉火,缩进妈妈的怀里听她讲她逃荒要饭时的凄凉;端着妈妈交给自己的盛满热饭的碗走向站在门口乞讨的人,然后回头望望妈妈的笑脸;拽着妈妈的衣角走在雪后的田野上,两只小脚踩捉着妈妈的脚印,看着妈妈打开小河上美丽的冰凌,汲水,看着妈妈印在冰面上的佝偻的影子;回来的时候,把冻的通红的小手放进妈妈的怀里,那时的冬天,一点都不冷……
“知——知——”,一只受惊了的知了掠过院子上空飞走了,苦儿又动了一下身子。以往这个时候,这样的傍晚总是他挖蝉虫的最好的时节。带着手电筒,照在雨后湿湿的林地上,一个圆圆的小小的洞口,手指抠开薄薄的土层,一只肥肥的蝉虫便爬了出来。挖上几十只,洗净了,放在妈妈的炒勺里,油煎过以后,苦儿便在妈妈的微笑中吃了下去。妈妈是从来不吃的,她说这是小孩子吃的东西,吃了可以长高长大。
“妈妈已有几天没有吃东西了,” 苦儿想着,那被绝望摧残已久的脑海里飘过一丝幽香的记忆。“妈妈从没有吃过我挖的蝉虫”,苦儿挣扎着站了起来,冲出了巷子,在村头的树林里,一口气挖了十几只蝉虫,然后飞一样跑回家里。尽管已有一天没有吃过饭了,他仿佛得了神助,“我终于可以做一点事情了,” 这好象也是这些天来他一直在寻找的证明,苦儿把肥肥胖胖洗的干干净净的蝉虫捧到姐姐面前,当他把自己的宏愿讲给姐姐听的时候,姐姐生气了,“这是有阴气的东西,你嫌妈妈死的慢了吗?”说完把蝉虫扔出了墙外,苦儿呆立了一会,然后“蛙”的一声哭出声来。“哗——”,雨跟着下了起来,雨雾中苦儿仿佛听到了死神得意的笑声。
第二天,天晴了,昨晚逃生的蝉虫脱下了壳衣,在院子里的树上唱起歌来,苦儿穿起了孝衣,跪在纸灰分飞的灵前。
天堂里好吗?那里可有培植生命的土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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